聂卫平病逝的消息传来，棋坛一片哀思。马晓春在纪念文章里，却抖出了一个让老棋迷们心头一痒的细节：他和聂老退役后，朋友私下组过好几次“聂马大战”，其中2004年在北京郊区一座城堡里那场，有老板出了5万奖金，赢家全拿。
棋下得昏天暗地，从上午10点鏖战到晚上快7点，规矩一点不含糊，有裁判有记录。可马晓春通篇没写最后那摞钞票进了谁的口袋，只在文章里留了句话：“钱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棋还能一起下。” 这悬念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
公开的“聂马大战”，数据清晰得很。从80年代斗到90年代，马晓春67胜47负，赢多输少。可马晓春自己说，那些关起门来的私下对决，输赢反而模糊了。图的就是棋逢对手那个痛快劲儿。城堡那一战，数子的时候，俩人胳膊都酸了。
晚宴上大闸蟹端来，聂老吃得津津有味，还调侃马晓春：“你这手棋，跟这蟹黄一样，藏得深。” 这些烟火气十足的片段，正式比赛里可看不到。
展开剩余78%他们的故事，得从1975年说起。那会儿国家队集训，聂卫平已是扛旗的人物，马晓春还是个11岁的毛头小子。棋盘一摆，让子棋一下就是一天。
马晓春记得，偶尔赢一两盘，聂老就眯着眼笑：“小子，可以啊。” 他说，被顶尖高手这么指导上百盘，“只要不是太蠢的材要想不进步都难！” 果然，到了1976年，12岁的马晓春在火车上和陈祖德对弈，陈老让他三子都让不动了。
这层师徒名分，后来却成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疙瘩。聂卫平在自传里说得明确，1978年国家队搞“一帮一”，马晓春交给他来带，这是队里最后确立的一对师徒。他记得马晓春那时候老缠着他，甚至他谈恋爱时，马晓春也待在屋里不走。
马晓春性格独立，后来公开场合只称“老聂”，强调是“师生”而非“师徒”。一道关键的裂痕出现在聂卫平的恩师过惕生去世时，聂老让马晓春去守灵，马晓春找理由躲了，气得聂卫平当时说一辈子不认这个徒弟。
性格的摩擦，挡不住棋盘上的引力。1994年，两人的七番棋大战轰动棋坛。9月在长沙的第五局，马晓春背水一战。对局室里故事不少，室外36度高温，马晓春悄悄关掉了空调，沉浸在棋局中的聂卫平浑然不觉，只得不停摇扇擦汗，最后脱了西装松开领带。
那盘棋，聂卫平前半盘顺风满帆，却在左边战斗中昏招迭出，被马晓春反击得手。赢棋后，马晓春笑称是“天上掉下个‘金元宝’，让我接住了。” 最终七番棋聂卫平先下三城，却被马晓春连扳三局，决胜局才惊险拿下。
赛场外，聂卫平对湖南有特殊感情，他说“长沙是我的福地”。1985年他首次来长沙参加“白龙杯”，一个月后就在中日擂台赛上扳倒了六连胜的小林光一，从此与湖南结缘。2014年，他还出任了湖南女子围棋队的总教练，为队伍倾注心血。
在湖南，他给棋迷讲棋大胆泼辣，看到弟子刘小光一手棋，他直言“使我大吃一惊，不可理解”。他也爱打桥牌，在长沙曾与当地牌友联袂夺魁。
时光流转，争胜的硝烟渐渐淡去。马晓春在文章里回忆，私下对弈时，聂老有时会像个老小孩，悔棋耍赖说“刚才没想好”，马晓春就笑呵呵地让着他。可正式比赛里，聂老从不这样。
有一次，聂老开局走出个罕见定式，得意地抖腿说“没想到吧？我新研究的。”结果那盘棋，马晓春中盘就崩了。这些带着温度的故事，棋迷们哪在报道里见过。
聂老晚年，两人关系趋于平和。聂卫平参加了马晓春的三次婚礼。马晓春后来也在博客表态：“无论以前或将来，聂老都是我的老师。” 当年因“易帜门”对簿公堂的往事，也早已和解。
马晓春说，认识聂老五十年，一半时间在棋盘上斗，一半时间在棋盘外笑。聂老教他最多的不是棋招，是那股子“棋可以输，人不能怂”的劲儿。
如今，棋盘对面的座位空了。马晓春翻出老棋谱，那些私下战的记录，有的写在笔记本上，墨水都已褪色。那场城堡对局的5万奖金归属，成了一个永远的谜。或许真如他所说，钱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那个能让你全力争胜、也能容你耍赖悔棋的对手，再也不在了。当一段传奇落幕，我们怀念的，究竟是那些被反复统计的胜负数字，还是这些胜负之外，再也无法复刻的瞬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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